最后一次签名会——歌影迷和保安都喊到声嘶力竭
9月30日,在表参道上的青山图书中心总店举办了千人签名会。
尽管前一天Leslie喝了不少酒,但仍然显得精力充沛,和两年前的签名会时一样,从休息室到会场的一小段路,他是踏着轻快的舞步一样的步子走过去的。不知怎的这天他的心情竟有些急躁,坐在休息室里也好几次站起来问道:“还没开始吗?”我告诉他还没开始,过了一两分钟他又问道:“还没开始?到时间了吧?”旁边的唐生忍不住了,对他说了一句像是“还没开始呢,你沉住气嘛”之类的话。Leslie这样急躁还是很少见的呢。
签名会场的照明被调得比较暗,只有Leslie要坐的台子上用射灯照得很亮。Leslie像往常一样,事先并没有视察过会场。活动一开始他向会场走过去时,看到会场昏暗的灯光,显得略略有些吃惊。他在屏风后面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似乎在向我确认什么。我默默地朝他点了点头。于是他仿佛给自己打起似的双手握拳做了个小小的必胜的手势,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去。顿时,会场上响起一片惊叹声和热烈呼叫Leslie的喊声。
这天来参加签名会的Fans热情高涨到了极点,仿佛只要轻碰一下都会被她们的人情灼伤。保安人员自始至终在那里不断地叫喊着:“签完名的各位请往前走”、“下一批要进场了,签完的请退场”等等,嗓子都喊哑了,可大家仿佛都一门心思地把它当作耳旁风。每一组人在场内都拼命地叫着“Leslie——!Leslie——!”依依惜别地不肯退场,还有人感慨至极甚至哭了起来。先后入场的人们交错地聚集在一起,使得原本不大的会场拥挤不堪。保安人员以及书店和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尽力试图制止混乱,拼命地叫喊着。无奈因对手几乎全部是女性,身为男性的工作人员又不好胡乱碰到她们或者推推搡搡的,只能一个劲地口头提醒她们。Leslie本人也一边签名,一边惊讶地看着保安和Fans们小小的较量。
休息室里,唐生照例在默默地整理着Fans的来信。他真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把每一封信都从距边缘两毫米的地方用剪刀剪开一个整齐的开口,从中拿出信纸,将折痕抚平并把信展开一张一张地摞好,以便Leslie拿起来就能看。有附带寄来签名用的明信片和回信用的信封则分开另一组放在了一个空的点心盒子里。我也想过去帮帮他,但无奈我天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大概唐生看我做得太粗糙了吧,不时地对我指点着“不能这样,应该是这样的”,“哦,那个要放在这边”等等,不禁令我有些不耐烦,干脆放弃了。
在Leslie签名的时候我就这样忽而会场忽而休息室地两边跑,但每次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唐生都会抬头望一望我,我不由得开始心疼他了。想想也是,也许他心里正牵挂着昨天和今天连续为两千人签名的Leslie,所以每次我回到休息室,他都以为是会场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而他的这种担忧甚至影响到了我自己。
然而,我们的Leslie却并不在意周围人对他的担心,始终精力旺盛。第一次中间休息时,他回到休息室后突然提出“想吃现做的寿司”——“想吃anago(海鳗)、还有toro(金枪鱼肚)之类最好吃的寿司。”于是委托K先生到他推荐的寿司店里去点了,嘱咐店里待Leslie下一次休息时间送来。但实际上,到了第二次休息时Leslie仍是担心“吃了东西会犯困”,一口都没动,结果是签名会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开了个寿司派对。
休息室很大,显得有些空旷,我们便贴了几张销售《庆》而特别印刷的海报,Leslie似乎对这张海报极为满意。海报用的照片是他自己选的,是一张侧面的全身像,起初我还有些不以为然,心存疑问。我向他确认“这张照片真的可以吗”的时候,他眨了眨眼对我说:“嗯,你不觉得照片上我的腿显得比真人要长些吗?”他对自己的容貌中最大的心结就是他说的“腿短”了,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个选择倒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绝不是像他本人所说的那样腿短的,而是一个身材不胖不瘦,个头不高不矮,比例非常匀称和谐的人。反之,加入他是个人高马大的大汉或者长腿的瘦高个,我想人世间便不会有Leslie Cheung这样一个具有独特个性的演员了吧。看着大块头的蝶衣或者长腿的何宝荣不会让人感到愁肠百转,而身材过于标准的阿飞也会失去那份忧郁哀伤的感觉,至少我不希望是那样的。其实,人的个子高大或者双腿修长并不一定就能决定一切啊。
话说回来,这次因为不像上次一样举办写真展览,也没有什么现场销售的机会,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只印刷了一种海报。其实Leslie自己挑选的用作海报的照片还有一张,那是一张大特写的照片。果然,他问我:“另外一张照片怎么处理了呢?”我解释说,因为可能只会在签名会场上销售,所以只作为出版纪念印刷了一种。他想了想,说:“只印一种的话,多谢你选了这一张哦。可以给我十张左右吗?我喜欢这张海报,想带回香港送给朋友们。”
第二天下午,Leslie乘较早的航班返回香港。我印工作安排不开不能去成田机场送行,便拜托K先生陪同Leslie同车到机场,一直把他安全地送上飞机。
临出发之前,Leslie在酒店的房间里和我作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倾谈。此时他第一次坦率地道出了关于《庆》的感想。大意是说,他想尝试着做一本从头到尾都按照他自己的思路来安排的写真集,所以才启用了沟通比较方便的香港设计人员。到这一步做得还算不错,但是中途,特别是到了设计阶段以后,由于时间的关系自己几乎没有参与,自己的意见也没能很好地表达出来,因此作品出来以后有些不够到位的感觉。他说,要做一本书真是不容易,终于明白自己虽然身为艺人但不是出版界的专业人士,下一本写真集还是应该全权委托我来做。
“下一本该是高级篇咯。”我说。
“是啊,终于要做高级篇啦!” Leslie微笑着补充道:“初级篇怎么看都像是入门课程的感觉,中级篇又留下了诸多需要反省的课题,下一本可是真的要做成称得上‘最完美无缺的写真集’才行啊。咱们再多花点时间好好讨论一下吧。”
然后,我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关于下一本写真集的创意来。例如全部照片在摄影棚里拍摄,做一本彻底前卫的写真集啦;或者以欧洲的城堡为背景啦;又或者要拍就干脆在日本拍啦;用黑白照片还是彩色照片,甚至可以考虑裸体或者人体彩绘啦,等等等等。
这样讨论得正人列的时候,Leslie莞尔一笑,说道:“你还得考虑我的年龄啊,毕竟是有底线的哦。”接着又冒出了下面这句话:“这本高级写真集就作为我的告别纪念吧。”
这个“告别”的含义,在我理解,是对他的演员生涯的告别。上一次在香港见面时,他曾经那么热切地津津乐道他即将开始执导的电影,可这次来日本期间却对此只字未提。不仅如此,就连工作上的话题也从未提起过。我想,也许这个时候他正在暗下决心,准备在一两年之内完全退出演员这个行当专心做导演吧。于是我妄自猜想,他可能是要用最后这本写真集作为他转行的纪念吧。甚至当时我还天真地考虑,或许因此可以把写真集的书名就叫做《告别》呢。
我当然不认为,那时Leslie所说的话暗示了他未来的命运。我想我当时的理解是正确的。作为旁观者也能明眼看出他执导电影的进展并不顺利,但我想那时他并没有放弃希望,他依然相信总有一天能够实现自己多年的梦想,完成从一个演员到导演的华丽转身。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怎么能如此投入地去设计讨论自己的“高级写真集”呢?
那天他最后对我说的话是:“你想不想做成一本能让我这个完美主义者都点头称赞的写真集呢?加油哦,做一本最棒的!为此我会全力协助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