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当一代宗师成为民族英雄…
文\三错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里有平常百姓的凡人生活,戏里有传奇名流的辉煌生涯。梅兰芳阴柔似水的舞台容颜还在脸前浮现,叶问灵活多变的硬朗拳脚已尽收眼睑。一文一武,一柔一刚,流光溢彩的影像点缀了反反复复的日子,也温暖了凛冽寒风中的行人。然而,华人的影像中,不论是绝世名伶,还是一代宗师,为什么皆以民族英雄的伟岸形象终结?
银幕上,那段悲悯、屈辱的历史,总是一幅兵荒马乱、哀魂遍野的景象,那些名扬四海的传奇人物,无不成为后辈们宣扬民族自强的主旋律。梅兰芳蓄须明志,拒不为日本人唱戏;叶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用拳头赢回中国人的尊严。于是,当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的字幕出现时,两个人的传奇不约而同又心领神会地戛然而止。
这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事,一曲打败日寇、扬眉吐气的赞歌。民国时期的广东佛山,是南方习武的圣地。叶问潜心钻研武学,所练咏春拳刚柔并济、功守兼备,拳快而绵密。他与泰山拳馆主廖师父闭门切磋轻松取胜,后打败自视无敌的北拳高手金山找,自此扬名立万、誉震佛山。好景难常在,日军铁骑南下,天下生灵涂炭,原本夜食无忧的叶问苦于谋生,落魂街头靠做苦力、典当家业维持生计。同胞的残死,激发他身上的浩然正气,来到日本武馆以一敌十,最终打败日本高手,赢得华人山呼海啸般“叶问,叶问”的呐喊。这样的过程,是对《精武英雄》的再度演绎;这样的结局,是对《霍元甲》的完整克隆。
十四年前,巅峰时期的李连杰,巅峰时期的徐老怪,巅峰时期的袁八爷,缔造了不可超越的动作经典。十四年后,当打之年的甄子丹,年富力强的叶伟信,纵横江湖的洪金宝,会给我们留下哪些值得回味的东西?
动作,依然是动作!动作,既是影片的卖点,也是全剧的亮点,可以说是洪金宝和甄子丹继《杀破狼》之后又一次完美的“动作秀”。从双雄闭门切磋,到敌我公开决斗,全片共有七段动作主戏。不论是叶问与金山找的较量,还是廖师父与日本高手的过招,硬马硬桥中略带几许表演,场场精彩,段段漂亮。矫健的身手,流畅的衔接,中华武术的美感,在扎实且新颖的动作设计里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给人以视觉的享受和感官的震撼。
这是一段典型的港片模式,不追求全景式的人物传记,不专注气势磅磗的史诗感,而是坚持将娱乐进行到底。金山找登门挑战时,叶问只守不攻,交手中打碎不少家当。叶问看着地上的物器碎片,金山找回一句“我赔”,随后儿子阿准骑着车出来说:“爸爸,妈妈说你还不出手的话,咱们家里的东西会被全部打碎”。叶问教授棉花厂工人练习武术,男女老少在车间干活时不忘使招习武。警察队长为谋生计,当了日军的翻译,却经常自作主张地“张冠李戴”,仿佛《美丽人生》中父亲的翻译,带来些许会心的微笑。这些幽默段落,营造一种轻松的观感,恰恰体现“香港电影的秘密――娱乐的艺术”(大卫.波德威尔的书名)。
成也娱乐,败也娱乐,那些不可回避的硬伤同样是香港电影的顽疾。影片引入“家”的概念,设计了诸如“没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一家人能在一起就高兴”的对白,可整体上对“家”的描述被精彩动作和民族士气掩盖,终未能有所深入刻画,只是浅尝辄止地流于表面。名模熊黛林的首次触电饰演叶妻,尽管编导努力喧染两人的相亲相爱,以及妻子对丈夫习武从不理解到支持的过程,但这样的表达并没有产生感动的因子。最大的BUG,莫过于叶问和日本高手在囚牢的单独对话,顷刻间看不到任何语言交流的障碍!?从陈真到霍元甲,中日武术高手的对决往往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结尾必定有一场终极的对决,推动故事发展到******。叶问的对手虽然目露凶光、气势汹汹,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很快被打得流花流水,仓促收场。凶狠、刚猛且憨实的金山找的角色,本来可以填补反派对手能力不足的缺陷,却莫名其妙地于中道草草退场。他出场的时候和严振东一样,意在安身立命、设馆收徒进而扬名立万,可当他两次与叶问不伤和气地交手后便销声匿迹,显示出本片与《黄飞鸿》的差距。
从呵护爱人、收取邻人礼物等细节来看,影片有意描绘叶问平凡的一面,无奈这种努力在民族落难的时刻终究归落于辉煌的传奇。由《叶问》回顾《精武门》和《霍元甲》,一个个武学宗师全被演绎成民族大英雄,成为弘扬化夏精神的指代。或许,这是真实历史的使然,可这不应当是艺术表达的唯一。面对《叶问》,我不禁再次疑问: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够看到他们真正平凡、普通的一面?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够看到他们全景式的人生传记?什么时候,我们不再将他们作为娱乐商品的素材,一而再再而三地演绎他们打抱不平、惩奸除恶、扬我国威的青年断章?
(PS:其实香港导演也能拍出很好的(非真实)人物传记片,譬如《我和春天有个约会》和《跛豪》,前者拍出了感动,后者拍出了气势,不知何时再能看倒类似的佳作...)
2008.12.04
三错 (1020666015) 于 2008-12-05 12:02:55 对此贴进行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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